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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忠的冀东抗战纪念馆

向冀东抗日英雄们致敬

 
 
 

日志

 
 
关于我

本人只是个草根,不是革命后代,不是某党员。没有任何背景,不是白左,不是毛粉,不想为谁唱赞歌,自由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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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东抗战的鲜活记忆—长河川抗日战争纪事1  

2012-03-21 22:19:54|  分类: 冀东战斗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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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东抗战的鲜活记忆—长河川抗日战争纪事,

作者:南春雪

 

谨以此文献给经历过抗日战争苦难斗争的人们和渴望了解抗日战争真实历史的人们。

 

看到这个标题,恐怕会有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这个长河川在哪里?实际上它很好找,就在我们国家的心脏—北京的东北方向不远,位于冀东工业重镇唐山市北部的燕山山区,这里有个迁西县,是一个以盛产板栗闻名全国的地方,在该县境内,海河水系的大河—滦河自西北向东南斜贯而过,在河的北岸,有一条主要支流,名叫长河,它发源于迁西县长城以外、隶属于河北省承德市宽城县的山区,向南穿越京东长城重要关隘董家口,蜿蜒曲折,一直流到南面与滦河汇合。这条河流经迁西县的上营、渔户寨、东荒峪等三个乡镇,两岸群山环抱,是典型的山区沟谷地貌,河岸沟谷之边,一线分布着许多个村庄,这个地区在地理上就叫做“长河川”。

在这个漫长的历史时期,迁西这个冀东没有什么名气的山区县,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摧残,度过了怎样的灾难,又进行了怎样的抗争和苦斗呢?长河川可以说就是它的一个缩影,同时,也可以作为河北东部农村抗日战争历史的一个缩影。今年七月,我冒着酷暑,来到这片山区的农村,走访了多个当年历史的知情人,在采访的过程中,感受到民间历史的生动和丰富,体会到人民在那个岁月里经受了何等的苦难与沧桑,有的故事使人揪心扯肺,有的故事叫人心情激奋,下面,我就用半记叙半对话式的文体,把这个地方抗日战争时期的往事呈现给广大的读者。

 

龙湾村老人述说的往事

龙湾村是在瓦房庄东北方向十里之外的一个村庄,长河在它的村边划过一道弯,故此得名。在公路上下车后,我步行跨过一座小桥,就来到了河对岸的龙湾村村口,这次迁西抗日老根据地采访就在这里开始了。

村口有一群老妇女在说笑聊天,我向她们说明来意,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互相打听开了,后来,有一个热心的大妈领着我到村里的大队部又问了问,终于了解到有一位叫刘金路的大爷正在家里,她热心的把我领到了刘大爷的家中。

刘金路大爷正坐在炕头上,刘大妈也在那儿。大爷今年七十六岁了,高高的个子,头光光的,虽然走路腿脚有点不利索,但面色红润,身板挺硬朗,精神状态很好,记忆力清楚,他热情的叫我坐下,然后就向我讲述起他所经历过的往事来。

刘大爷说:“要说鬼子来的那个时候,记得!那阵儿我还小,但经常看见。我们这儿是老根据地,鬼子经常来,见了老百姓,坏的,你跑就开枪打,人死多了。那时候,日本实行的是三光政策,就是“杀光、烧光、抢光,”光我们这个村,我记得有一回算一回,一共烧光过十五回,还没到45年,也就是到44年,就烧了十五回。1943年日本实施“九月大围攻”,最惨。那年春天,李运昌(注:时任八路军冀东军区司令员)在我们村里住了好长时间,开了个万人大会,会上说:烧了草(房)的盖瓦的,烧了瓦(房)的盖琉璃的,实际上就是给大家伙鼓劲,不要怕敌人烧杀。那阵开完会以后,李运昌还安排了不少堂会,唱戏的节目,有表演的,有踩高跷的,然后给周边象金厂峪、董家口、三道关、喜峰口、太平寨这些敌人据点的头目,其中有日本人,也有国兵(即伪军)、宪兵队呀都下了帖子,邀请他们来龙湾看戏,实际上就是摆摆咱们的威风,使的激将法,诱他们出来。这时候呀,龙湾这一带都住上了八路军,就准备等他们来”。

“这不是明摆着打埋伏吗?鬼子能来?”我问。

刘大爷说:“真来了,李运昌把部队都布置好,准备等他们进入埋伏线,一起开打,可是日本人没走的这儿,他们先叫特务抓着了几个老百姓,一问,知道这儿都住满了八路军,就改道了。那阵儿我们指挥有些漏洞,没想到他们从西山(龙湾村西面靠着的山)岭后,那里有一条山谷叫大狼峪,从那儿抄小路过来,突然从山上压了下来,居高临下,情况挺危急,于是我们赶紧派了一个连的八路军到那儿堵击,在那沟里就打了起来,日本在山上把机枪架好了,一下子就扫过来,牺牲了十好几个八路军。当时西山打得很激烈,有一个八路军排长,还有两个战士,把一个日本军官给整死了。这场仗是八路军吃亏了,主要都是在西山那边死的,东山没牺牲几个。”

“现在这儿还有埋八路军的坟吗?”我问。

“还有,埋着十好几个八路军,你出了村顺公路朝河下游走,不远的道边有座山,翻过去,后面就是沟,那场战斗死的八路军就埋在那儿,往年清明节的时候,还有老师带着学生到那儿扫墓。这些死的八路军到现在,大部分都不知道烈士原籍和姓名了,只记得前些年,有过一个遵化县的人来这儿祭奠,这里埋的一个人是他的兄弟,据说那时在家乡当兵,来这儿还不过两三天就牺牲了。”

说起那年秋天的“九月大围攻”,也就是大扫荡,刘大爷讲的很详细,他说:“1943年秋天九月,日本人就来了次大围攻,实施“三光政策”。因为八路军春天曾经住在这儿,敌人就认为龙湾是八路军的老窝,那回来,鬼子一连在这儿住了有一个月。”

刘老接着说:“大围攻之前,敌人那儿事先有个翻译偷偷告诉我们的人说:再不跑,日本人来了可就把你们都杀了。我们村里有一个人听着了,就带着自己的孩子跑了,其余多数人没有跑,鬼子来了以后,我们庄那时有二百多口子人,那次一下杀了有二三十口子,先用枪崩,有二十几个人,打死以后找了个白薯窖扔进去,放上柴禾烧了,那回死的最多。”

“现在那个白薯窖遗址还有吗?”

“没有了,原地早就盖了房子了,遗骨都由各家捡回去安葬了。”

刘老继续说:“实行大围攻的一个月,除了村里死人,在山上跑的还净有叫鬼子打死的。鬼子进村长住下来后,人们没地方呆,都跑到附近深山沟里的一间草房子里躲起来。那天上午不到十点,敌人开始搜山,结果把人们都赶到一处小山梁前,那会儿,我正在里面。日本人架起机关枪,对人们讲话,要人们交出八路军,中间要看哪个男的长得面黄肌瘦,就说是八路军,拉出来往死里打,只打到人不会动了,当时的孩子都给吓得哇哇哭了。好在那次鬼子没有开枪,开完会后,他们就走了。鬼子一走,大家赶快都跑了,哪知刚走到石灰峪,又让另外一股敌人给堵住了,大家被赶到金龙口村东面的一个叫芹菜峪的山沟子,在那儿开了个会,这回也没杀,又都给放了,大家都返回来,又回到原来那间草房子,就这样东躲西藏,被敌人赶来赶去的。”

“那回大围攻这片哪个地方死人最多?”我问。

“混屯峪(就是瓦房庄村长河下游的第一个村子)死人最多,那阵儿,那儿的人都往沟里跑,遇着敌人正上来,堵住了,死了不少,那地方离龙湾有十来里地。”刘老说。

老人讲的这场“九月大围攻”,据历史记载,指的就是发生在1943年农历九月间即公历十月份,日伪军对迁西长河沿岸地区长达二十余天的大扫荡。因为在当时,长河沿岸是中共冀东党政军领导机关的驻地,冀东特委、军区司令部、行署都隐蔽驻扎在长河西岸的黄槐峪、东水峪一带,在得到特务情报后,1943年10月6日,日伪军以重兵突袭了东水峪地区,冀东领导机关在部队掩护下奋力突围而出,日军的企图没能得逞,于是在第二天,开始在长河沿岸南北地区进行大扫荡,疯狂烧杀。据不完全统计,长河沿岸的东水峪、黄槐峪、十八盘、总府、混屯峪、金龙口、鹿过寨、龙湾等十几个村庄,数日之内,就有240余人被杀,众多妇女被强奸,烧毁房屋数千间,百姓的生活用具、粮食、鸡鸭牲畜等损失惨重,造成了迁西抗战史上著名的“长河川惨案”。这次惨案中,日伪军实施了典型的“三光政策”,给当地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不仅人口惨死众多,还有大批群众无家可归,饥寒交迫,不久寒冬到来,又有数百人冻饿而死,第二年春天,当地又闹了一场瘟疫,死亡大批群众,这也是因为日伪军的暴行而引发的。

以前,我对日军在扫荡中采取的具体手段和“三光”的实际详情不太了解,这回,我拿着这些问题专门询问了刘大爷。

刘大爷说:“日本子扫荡,实行的政策是“三光’’,第一是“杀光”,那时候鬼子经常来,给杀的人没数了,要问为什么人们没有被杀光,主要是因为日本部队平时不停地换防,常常来新的,因为新的人里面也有好点的人,并不是都很坏,另外这些人对本地还不是太熟悉,不然的话就糟了。“烧光”呢,就是把你的房子都点着了,让你没地方住,粮食也都烧了,就连庄稼地也用火顺着地给你点着了,烧光,叫你根本没得吃。“抢光”,就是凡是能吃的都抢了,鬼子来的时候,从长城口外跟过来不少的骡马骆驼,抢的东西顺便就给驮走了。”

我问:“鬼子扫荡以后有多惨?你们是怎样生活的?”

“很惨,”刘老说,“鬼子一来就让你彻底生活不了,锅碗瓢盆都给你砸了,叫你连饭也做不了,那时人们回来后,只好想些办法,做饭用瓦盆,这种东西比较简单,乡下就有烧制的。吃的粮食,鬼子来以前,人们没办法,只好在山上挖个坑埋了,上面盖上浮土、茅草,就这样也常常给发现,给你抢走、烧光,所以扫荡那会儿,人们常常一天都吃不上东西,没办法,只好到别的村找亲戚,弄点吃的。敌人走的时候,把房子烧得精光,大家回来后也就是把炕扫扫,在山上弄些材料,搭上木梁,上面用茅草遮上就凑合住了,鬼子一来,就又得跑到山上躲起来。那时候太困难了,有的父母带着小孩子的,一听说鬼子要来扫荡,没办法干脆就逃往了敌占区,日本人要问,就说是来投靠亲戚的,没办法,因为我们这个地方经常被扫荡,人们都东奔西跑的,没法住,也没法呆,到敌占区躲避,就是为了活命。”

“那个时候鬼子平均多长时间要来一次扫荡?”我问。

刘老说:“那会儿,这个地方鬼子有时一个月就来两次扫荡,有时一个月来一次,没有准。来的时候,经常烧房子。金厂峪据点(金厂峪是迁西的一个镇,离长河川不太远,附近出产黄金)有个日本队长叫平小保,身边有个台湾翻译,经常带着鬼子来这里扫荡。金厂峪和龙湾从这里看上去隔着一道山梁,实际还很远,过了山梁,那边还有一片山,要过好几个山头,鬼子有汉奸特务带队,到处可来,经常直接就在这山上面拉网过来,这个平小保杀人很多。还有,我们这儿临近有个三道关,离董家口不到一里地,是个敌人据点,那个据点就只有五个人,但纯都是鬼子,装备的都是“双枪”:一把盒子枪,一枝三八大盖,还带着一只洋狗,他们三五天就来一趟,对这地方都特别熟了,没人敢惹他。他们来的时候,都是个人带着饭,来以后不大杀人,但要看见有人跑就拿枪打,这几个鬼子一直没怎么死,后来都撤走了。”

刘老接着说:“那会儿,大家经常是正睡着的时候,一听站岗的喊:敌人来了,立刻就跑,饭都不顾得吃啊!记得那年,过了“九月大围攻”,一天早上去挑水,敌人又来了,把村子都围好了,一打枪,大家伙就跑了。跑到山谷,两侧敌人的机关枪都架好了,只是没打,因为在这以前有个八路军,在我们这个庄上有个姓刘的拜把兄弟,那人投靠日本人了,他跟日本子说这会儿龙湾住着八路军呢,日本子就来了一次突然扫荡。那回基本没有人能跑出去,只有我老伴的婶子一个人跑出去了,那回,死了有三四个人。记得那回,我和刘金亮住邻居,我跟着他跑,他有一个老兄弟,跟着哥哥跑,我看他跑也追过去了,跑到大白薯地里,那时他(那老兄弟)已经死了,但我还不知道,原来他的头早被炸两半了,那时我背着一个包,回来后,看到他的脑浆子都溅到我后脊梁背的小包上。那回,还有一个妇女,让日本人拿掷弹筒,崩到屁股上,流血流死了。有的人跑到学校里躲起来,在那儿,刘龙和刘元满(音)他妈也被打死了。赶到后来,敌人下山了,一看村里没有八路军,都是老百姓,那个投降的人也说没有八路军了,鬼子中午就走了,如果当时看到有一个八路军,那全村人都得死”。

我问:“这里的人当八路军、游击队的多不多?”

刘老说:“我们这个村有好几个当游击队的,有二三十人参加了八路军。这里有个八路军指导员叫周志国,我们都管他叫老周,在这一带组织游击队,在这一片山上活动。金厂峪的黑石峪有个李克勤,最英勇,经常在这儿活动,有时也到董家口外,一会儿口内一会儿口外地机动,看见敌人据点,打几枪就跑。李克勤这人我见过,平时梳着分头、大背头,腰上挎着个腰刀,大高个,狠着呢,平时,如果出了个叛徒汉奸什么的,上级就派他杀掉他们。那会儿,谁当叛徒,干坏事,村公所都记着,到时候告诉区里,区里就让李克勤去,李克勤平时带着一二十个人,也就是锄奸队,到那儿把叛徒一家大人小孩一个不剩全都杀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插话问道:“连家属也都杀,小孩也杀?”

“都杀,就是对叛徒坚决镇压,这样以后他就老实了没人敢当叛徒了不是?那时,有个当区长的,和一个干部一块儿睡,那个干部看他睡着了,就从干部头底下把他枕着的手枪抽出来,把他打死了,然后到敌人那儿去报功,这区长有个通讯员没死,赶紧去报信,告诉了区里,上级接着就叫李克勤带人去了,把那叛徒干部一家全锄了。”

在这以前,我早就听说过抗战期间锄奸队的故事,但对具体详情不甚了了,今天听刘老一说,不禁有些振聋发聩,的确,这样的手段是冷酷的,让人觉得有些不合乎人性,但是平静下来一想,这确实又是在当时特殊的历史环境下,所采取的让人理解的非常规手段。那时,敌人对我们可以说是残酷至极,灭绝人性,许多人被害,又有不少人成了叛徒败类,沦为帮助敌寇祸害自己同胞的狗汉奸,对待他们,只有采取最大程度的镇压措施,才能在人们中间产生足够的震慑力。铁的事实、血的教训告诉当时的抗日军民,敌人对我们没有人性,我们对敌人有时也是不能讲太多的人性的。这样的锄奸措施的确伤及了无辜,叫今天的人们难以理解,它是那个特定历史背景下的产物,如果要深究它,这些事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过那段时代的人才会有充分的体会。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不禁同时出现了游击队长李克勤的鲜活形象:穿着件黑色的大对襟袄,腰束武装带,挎着战刀,头梳大背头,面容冷酷刚毅又不乏凶狠的模样,这样一种形象实在有些脱离了我们心目中的那种理想的抗日英雄形象,然而,这才是真正鲜活的、符合当时的客观现实的,在那样严酷血腥的斗争当中,我们的游击队长是在血里火里滚过来的,无休止的失去亲人的悲愤和对敌人的刻骨仇恨,让他自然而然的变得冷酷无情,坚狠刚毅,而且,也只有这样冷酷刚毅的游击队长,才能让敌寇畏惧,让败类丧胆!

刘老说:“在我们村常驻的就是李克勤游击队,李克勤在迁西、宽城还有青龙都锄过奸,这个人活得不长,好像五十几岁就没有了。”

“八路军、游击队是不是经常在这儿跟鬼子打仗?山里是不是天天都响枪声?他们的武器装备怎么样?”我问。

老人说:“是打过,但不是总打仗,山里不是天天都响枪,八路军正规军平时一般不跟鬼子打,记得也没有正式打几仗,都是见鬼子来了打几枪,就跑了。八路军的武器啊,都是小米加步枪,就那么几条“破套筒”、汉阳造,一般八路军正规军当兵的都没有什么枪,可鬼子呢,装备那么好,子弹也多,你跟人家没办法打。再说游击队,就更别提了,那时周志国在我们庄发展游击队,三道关驻有敌人,老周他们夜里去的,几个人都没把枪,就用家里铡草用的铡刀,到三道关进去把敌人砍了,抢了三条枪。’’

“村里都是些什么人参加游击队?胜利后,参加八路军游击队的还有多少活着回来了?”我问。

刘老说:“这里当游击队的,都是比较有些枪法的才能当,你如果愿意参加了,就随便参加哪个队都行。村里有不少人参加抗日战争,不长时间就牺牲了,这里的青壮年小伙子打仗死了不少。这个村子当八路军的,解放后复员回来的,后来都病死在家里,我父亲是抗日战争时出去的,是党员,1943年牺牲在遵化,当区委书记死在那儿的。记得村里还有一个当八路军的,又参加解放战争,后来死在了朝鲜。”

直到这时,我才弄明白刘大爷原来是一位抗日烈士的儿子。

我接着问:“这个地方当汉奸的多不多?”

刘老说:“这个地方汉奸不多,那会儿要是谁当汉奸给发现了,以后就活埋,所以汉奸到解放后一般活不下来。那时,谁干坏事,上面一有怀疑,那这人的命就是保不住的了,共产党那会儿对汉奸叛徒的政策是任杀十个,也不放过一个,特别是在老区,对汉奸处理的办法更特殊,汉奸留下来的很少。迁西这个县有共产党总驻着,韩东征(迁西籍中共早期党员,就是长河南部东荒峪镇前韩庄人)在这里领导着,管着好几个地方,像迁西、青龙、迁安啦,是个抗日联合县,这里的抗日组织很坚强。”

“这个地方有多少当伪军的呢?”

“这个地方基本没有当伪军的,那会儿八路军过来,开始都穿着便衣,老百姓都叫他们“老便”,来了以后开展工作,各村都有了组织,在村子里建立支部,以后就没有当伪军的了,这一片基本上都没有当的,伪军都是从别的地方来的。那个时候,在敌占区有国兵(即伪军),就是从当地征来的。那会儿上营是敌占区,边墙子(即指长城)口外都是敌占区,但那儿也都有地方干部,都有党的组织,而我们这个地方,是纯粹的根据地,那会儿,到外面要对敌人说你是龙湾的,就给害了,就是因为这里是有名的根据地。”

谈着谈着,我们爷俩兴致越来越浓,话题也越来越广。我问:“那个时候你们住的是什么?平时吃的都是什么?解放的时候,村子里有几间瓦房?部队又是吃的什么?”

刘老说:“刚解放时,全村一间瓦房也没有,都是茅草房,就是用木梁子支着茅草弄的茅草房。抗日那会儿吃的,棒子(即玉米)都没有,老百姓那时都打谷子,那年月没化肥,一亩地也就打二百来斤粮食,平时都吃谷子、高粱,挖点野菜,那时,鸡蛋、肉啦都根本吃不上,还是到解放后生活好了些,现在跟过去比那没法说了。那个时候,部队一般都是吃小米、豆子什么的,老百姓种地就要缴公粮,部队能吃得好一些。”

我又问:“你们那个时候平时烧的是什么?冬天又是怎样过的?”

刘老说:“解放前也没听说有煤,都是烧柴,这山上柴禾有的是,到现在还有很多人烧柴,条件好些的烧煤。那时住茅草房,到冬天冷的时候,也就是多弄一个小被子盖上,再在房上加点草,就这样了,这样可以暖和一些。”

“解放前,你们都是靠什么生活?收入都是怎么来的?”我问。

“解放前,人们就是靠自己的地,种的吃了就是了,那时这里也有种板栗的,到外面卖几个钱,不过不多。”

我问:“抗日胜利后这里的人口比以前减少了多少?”

“鬼子走了以后,这里人口变少了,因为让鬼子害死了很多人,还有,那个时候,生活条件差,没有药,人也活不了多久,五六十就算大岁数了,活到七十岁的人很少,那会儿有一个老人活到了七十岁,在这儿就算是凤毛麟角了,病死的,连同给鬼子害的,村里人减少了不少。”刘老说。

联想到来时的路上,见到的长河沿岸的自然地理情况,我又向刘老问及了一些当年这个地区的自然、水土、交通方面的状况。

刘老说:“鬼子来的时候,这里山上有不少松树,那时当地政府和八路军不让人们砍树,因为树密了,藏人方便,敌人来了咱们可以藏在里面,让人看不见的。要说长河,过去水还很多,也好喝,河里还有好的淡水鱼。这条河不能走船,平常水到膝盖那么深,深的地方到大腿根,夏天时也发洪水,几天也过不去人,有一回差点把村口的小桥给淹没了,十几年前,九十年代初还发过洪水。过去,这一带的人都是吃长河的水,也就是我们庄有井,比如金龙口(龙湾村长河下游的第一个村庄)直接就是喝长河的水,说起现在没水呀,就是因为这几年开铁矿抽水弄的,都是开矿选矿浪费的水,上营那里又挖了大井抽水,长河就在这几年干了。那会儿,鬼子来的时候,村边这条公路还没有,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一米宽都到不了,不贴着河边,那时,鬼子的汽车根本开不进来,都是走进来的。这条线是迁西县城到董家口的必经之路,是到解放后五几年才修的沙土道,八几年铺的水泥道,现在你看路都破了,是大车来回轧弄的。这条道上拉矿石的车多,载重量大给弄的。”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过了三个多小时,我看时候不早了,还要赶车到上营乡去住宿呢,明天好返回这一带继续采访,就起身向老人告辞,可大爷在知道我明天还要到金龙口采访、而住宿和行车很不方便的情况后,说什么也不让我走,非得留下我吃晚饭和住下不可,他恳切的说:“你在这儿住下有什么不行的呢?”看到大爷这么朴实热情,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留下了。大爷出了屋给我做晚饭,我一边给他帮忙,一边与他攀谈着,了解到大爷有血压高心脏病的毛病,就是这样,还为我这个来客忙里忙外的,我很感动。

饭做好后,我与大爷大妈同桌而坐,一起吃饭。正吃着的时候,一个大叔从外面走进来,我跟他打过招呼,他见我是来采访了解抗战历史的,就坐下与我们一起聊起来。

席间,刘老说,那时李运昌曾经在他家里住过,他本人亲眼见过他。李运昌平日一般不出屋,有事都由两个参谋来办,所以外面谁也不知道他。李的身边还跟着两三个医生,这是专门为高级干部准备的人员。

刘老说,李运昌在抗日时期曾遇到过两次劫难,一次是在兴隆(唐山北面属于河北省承德市的一个县),一次就是在龙湾长河下游西岸的东水峪。其中有一回,李运昌等几个人化装住在村里,被日本包围了,一个老大妈见此情况,临时将他儿子的衣服脱下来叫李运昌换上,又把李运昌的衣服给他儿子穿上,就这样,他儿子被当成李运昌给杀了,李运昌才活了下来。后来,李运昌拜这个大娘为干妈,解放后年年不断地都来看望她,当地都知道李运昌在这儿有一个干妈。

我很想到1943年春那场战斗中牺牲的八路军墓地去看看,因此又向刘老问起了墓地的情况,刘老说:“那片坟地就在村子西边的山沟里,翻过西面路边的山梁在那边的沟里,都埋在半山腰的土坡上,很多年都没人管了,没有什么墓碑,都是在深草里草草掩埋的。那场战斗结束以后,人们把死的八路军连同下面村庄死的人都在这里埋,当时挖了几个坑,原准备一个坑里埋一个人的,不料正埋的时候,有一股敌人突然来了,于是急急忙忙的一个坑就埋了好几个人,因为太着急了,坑上盖的土很浅,过后不久,八路军的尸骨就被狼狗叼得到处都是,大部分都没了,死后那个惨!”说着,刘老的脸上露出凄楚的神情。

刘大妈在一旁说:“你早上要去那儿,山上露水很重,草也深,很难找。”那个大叔也说:“就是在那沟里,不好找,就连村里一般的人都不太容易找得到,那会儿,埋了以后就狼拉狗拽的啊,尸骨差不多都没了。”

吃完饭,我又仔细询问了刘老父亲的事,得知他的父亲是四十年代初入党的,是本地农村出的最早的共产党员之一,在1940年以前,这片地方基本没有什么共产党员,要有就是老干部了。他父亲曾任遵化抗日政府第二区的区长,后来一次被敌人包围,在把随身文件烧了以后就拔刀自刎了,表现得很英勇,是当时有名的烈士,当时埋在遵化,胜利后才迁葬回迁西。“他爸死的时候,那会儿政府是用上好的木料做的棺材,开大会,隆重发送的,现在地方县志里还有他”,在一边的大叔补充说。

言谈间,刘老找出一卷用塑料膜包好的厚纸来,对我说:“这就是我父亲的烈士证明,最早是1949年发的,后来那个老的被上面收去归档案了,这个是1983年补发的。”他把烈士证明书展开让我看。

我仔细观看,只见上面写着:“革命烈士证明书—刘庆同志在抗日战争中壮烈牺牲,经批准为革命烈士,特发此证,以资褒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一九八三年五月一日”。烈士证明书的左边记载着刘老父亲个人的简历:刘庆,1913年生,籍贯:上营公社龙湾大队,生前所在单位和职务:遵化县二区区委委员,参加革命时间:1941年10月,党员,1943年2月在遵化县二区被敌包围战斗牺牲,烈士证明执证人:刘金路。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观看革命烈士的证明书。

末了,我问刘老:“现在大家对日本鬼子还仇恨吗?”

刘老说:“要说对日本子不仇恨,那哪能?他们杀人太多,在这里哪个庄没有一些人被杀死的呢?那时候真惨啊!”讲着讲着,天色黑了下来,刘老跟我说:“我给我闺女打个电话,问问她那里有空房没有,你到她那儿去住吧,”说着拨通了他女儿的手机。一会儿他女儿来了,大爷跟她交代完后送我出门,还特地嘱咐她明天给我买早点,我心里真是很感激,对刘老说:“以后我有空,一定再来看您,”彼此道别。

我随刘老的女儿到她家后,她非要让我住她家最亮堂的主人卧室不可,并说明早给我买早餐,我好说歹说“不要这么照顾我了”,她就是不答应,过后我要塞给她一些钱,她也说啥不要,等一会儿她跟我道别到一个亲戚家住去了,而让我一个人在她家住,老区人民的朴实厚道与热情溢于言表,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了。

一夜无话,转眼就到了次日清晨。山里农村的人起得很早,不到五点钟,外面就听见摩托车和拖拉机的响声了,人们纷纷起来,开始了一天的事情。感觉这山里晚上温度比较低,时值盛夏,在平原上的唐山市夜里睡觉十分闷热,要开一夜的电扇或空调,这里就显得凉爽多了,到了后半夜要盖上小薄被才行,就是由于地处乡下,蚊子比较多。

起来洗漱完毕,我走到院子里,仰望村落外面的青山,一边舒展着腿脚,一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到了五点半钟的时候,刘大姐来了。她给我买了一大堆早点,热情的让我吃早餐。吃着,刘大姐和我说起一个事,说这儿旁边有个鹿过寨村,那儿有一个叫刘和俊(音)的老人,和她家是亲戚,今年有八十多岁了,是个老兵,让我可以去看看。

吃完早餐,我和刘大姐告别,出了村朝鹿过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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